美东时间1月3日凌晨，美军突袭委内瑞拉，强行控制委总统马杜罗并将其带往美国，这个拉美国家的政治格局彻底发生改变。
2026年1月5日，在美国纽约，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执法人员陪同下前往联邦法院。新华社/路透
此次代号为“绝对决心”的军事行动持续约5小时，美方共出动约150架军用飞机，自身未有人员伤亡。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如此描述，“他（马杜罗）当时正试图进入一个安全地点……那个安全地点全是钢制的，但他没能走到门口，因为我们的士兵速度太快了”。
速度是达成“突然”效果的关键，而所有动作全部卡在点上，代表着事先与事中情报的搜集、分析、反馈，以及各种预案设计得缜密周全。《纽约时报》刊文评价，美军展示了一场历史上首次完全依赖情报融合平台主导“算法战争”的“典范”，将数据驱动战争模式带入一个新的里程。
美军的情报融合平台是如何建成的？对于世界军事发展有何影响？
“算法加持军事力量”
Gotham（“哥谭”）为Palantir公司针对政府和情报机构需求设计的首个平台产品，于2008年正式发布。通过整合和关联卫星图像、无人机数据、通信记录和社交媒体信息，同时借助强大的图谱分析技术，Gotham能够协助用户识别复杂关系网络中的潜在威胁。
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叙利亚战场上，Gotham成为美军的“数字帮手”，大幅缩短聚焦目标人物的时间，让“在成千上万个草垛中找一根针”不再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2021年8月20日，美军士兵与阿富汗民众站在阿富汗喀布尔机场的铁丝网隔离带两侧。 新华社/路透
2019年，Palantir与美国海军达成一项为期5年、总额1.438亿美元的一揽子购买协议，为国防部、情报机构和美国海岸警卫队提供现成的商用软件、硬件和辅助服务。
2023年4月，Palantir又推出AIP平台。该平台契合了公司从之前的“数据集成”向“智能预测与自动化决策”的定位转型，也让这家取名于托尔金小说《魔戒》中那颗“真知晶石”的企业真正实现了愿景与现实的对接。
作为一个交互插件，AIP可以调用ChatGPT、BERT等市场上的大语言模型，扮演多源情报融合的智能中枢角色，成为“认知外脑”。在Palantir为美国陆军开发的战术情报目标访问节点中，AIP平台与Gotham联手，将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嵌入作战规划过程，帮助指挥官快速分析复杂情况，生成具体行动计划，并实现数个攻击方案间的彼此协调。
基于AI和大数据的技术路径，AIP构建起覆盖情报分析、态势感知、智能决策、火力打击等领域的算法生态系统，实时解析战场文本、图像、信号数据，判断战场情况，制定行动方案并进行作战总结，形成“感知-决策-行动”的智能闭环。这种技术生态体系，催生了“算法加持军事力量”的新理念，赋予战略规划-战术执行军事价值链条以崭新的面貌。
依托强大的多源数据处理和大数据分析功能，Palantir积极参与美国的情报工作，并以其核心专利技术支持数字孪生驱动的智能化作战平台，确保军事单位能够快速感知战场全貌，获得敌我位置、兵力分布、战斗进程等关键信息。
2024年，Palantir中标美陆军下一代情报信息系统——TITAN项目，进一步增强多域作战中美军的情报获取、分析和指挥能力。
摆脱“情报沼泽”
2001年的“9·11”事件所暴露的情报体系缺陷，带给美国惨痛的教训。同年爆发的阿富汗战争，更是把美军拖入泥潭。美军未能重现海湾战争的速战速决，深陷“帝国坟场”达20年之久。当地民众的“反美情绪”，既让塔利班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也使世界最强的战争机器无法忽视“一种简单、低技术含量武器的纠缠”，路边炸弹变成驻阿富汗美军的头号杀手。
美军意识到，需要有更好的情报系统来评估特定道路的安全性，识别炸弹和抓捕敌人。但如何摆脱“情报沼泽”，把繁杂的信息加以综合，提炼出有用的结论，却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难题。
这样的形势下，美国先后创建情报融合中心和开源情报中心，出台相关的指令和方针，推进情报技术变革。情报部门与科技公司围绕云计算、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以及网络技术等领域深化合作，旨在从指数级增长的海量数据中挖掘出高价值、强相关且清晰可视化的信息，供决策者使用。
2009至2014年，DARPA（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先后实施“洞察”“X数据”“心灵之眼”“文本深度挖掘和过滤技术”等研究项目，就智能算法从多源数据中自主获取、高效处理和发掘关键信息展开深入探索。2014年以后，美国国防部将智能语言处理技术列入第三次“抵消战略”的重点发展方向。
【注：“抵消战略”是美国战略研究界一个独具特色的专有名词，指利用技术优势抵消对手数量优势的战略手段，是一种战胜或削弱另一方优势的战略。第三次“抵消战略”旨在谋求利用创新在未来持续保持美国军事上的霸权地位。】
2018年美国国防部制定的《2018国防部人工智能战略概要》，着眼人工智能在增强决策和计划等辅助作战方面提出构想。当年6月，美国国防部建立联合人工智能中心，强化整个国防部人工智能的交付能力。7月，DARPA推出“人工智能探索”计划，吸引社会、商业研究资源加入创新算法研究，加快从军事应用技术与系统需求到特定算法实现的转化步伐。
美国海军分析中心（CNA）于2019年发布《海军人工智能报告》，针对人工智能在海军情报中的应用及所需数据做出明确要求。同年9月美空军发布的《2019人工智能战略》，也体现出对利用开源软件、算法及数据支持情报和作战行动的重视。
根据美国战争部（原国防部）公布的预算，2026财年，DARPA共规划20余项人工智能重点项目，覆盖硬件、算法到应用全领域，布局贴近实战，趋于体系化。美军的人工智能已由“单点突破”转向“开放系统”，由“战术工具”转型为“战略决策伙伴”，由“探索性技术”转化成联合全域作战能力生成的“关键驱动力”。美军加快构建自主可控、可集成、可扩展的军事人工智能生态体系的努力背后，是其不断巩固“制智权”、力图“打一场让对手看不懂的战争”的深刻用意。
“数据链攻击”
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手段与情报的“联姻”，改变了战场的旧有格局，给交战双方的心智角力和物理角力打上“算法”较量的烙印。
2020年9月，美国国防部在其发布的《数据战略》中认为，现代战争已进入“算法战时代”。在国防部大力支持下，“码文工程”项目启动。该项目将目标确定为以智能手段取代人工，提高情报分析的时效性和准确度。国防部设立的“算法战跨职能小组”，吸收了Google、亚马逊、微软等商业巨头参与，共同促进人工智能、大数据、机器学习等领域的先进算法快速融入美军作战体系。
在2021年美军进行的“全球信息优势实验”测试中，“码文工程”项目开发的人工智能算法，可以在一分钟内预判敌人数日后的行动，效率之高让人惊叹。引入“码文”系统前，搜索目标需占用地面部队约80%的力量，而引入系统后，这一比例下降到20%，部队的剩余资源可转而用于进攻和击溃目标。
算法与硬件的结合，定义了一种新的交手方式——“数据链攻击”。
20世纪70年代，美国空军上校约翰·博伊德曾提出OODA理论。这一最初只是为解释空战决策过程的理论后来被应用到军事战略及管理领域。
OODA又称杀伤链模型，由Observe（观察）、Orient（判断）、决策（Decide）、行动（Act）4个阶段组成。4个阶段快速且连续不断地循环，是高度竞争环境中取得胜利的前提条件。保证己方的速度，同时发现对手杀伤链中的漏洞并破坏其链路循环节奏，就成了作战双方关注的焦点。
若把机械化时代“机动为王”、强调行动（A）环节的OODA定义为1.0版本，信息时代“信息为王”、凸显观察（O）的OODA定义为2.0版本，那么人工智能与战争的结合，正在推动OODA3.0版本的萌芽与成长。
OODA3.0版在2.0信息化版本的基础上，向链条中的4个环节分别引入相应的智能体，显著提高了模型的准确性和敏捷性。其决策指向有了多维度的拓展，从单纯的交战域扩大到任务域：空间上，超越了之前版本聚焦的武器射程范围，进入目标纵深区域；时间上，针对态势的理解与预测时段从分钟级扩展到小时级。得益于前两者的变化，行动端的杀伤与机动可以更为充分地结合，从而创造出极其有利于己方的作战环境。
人工智能算法能够最大限度地压缩OODA的循环时间，抢得联合作战的先机，赢得战争优势。凭借强大的信息能力，美军持续加快杀伤链闭合速度，其打击链闭环时间由海湾战争的80～101分钟，缩短到科索沃战争的30～45分钟和阿富汗战争的15～19分钟，伊拉克战争更减至10分钟左右，到了2020年，最短用时甚至只需20秒。
基于人工智能的算法战给传统战争形态带来颠覆性影响是不争的事实。2024年，Palantir广告语结尾处的“Battles are won before they begin”（“战未始而胜已决”）颇为醒目，直白地表达了当下与未来战争的特点。
Palantir联合创始人兼CEO Alex Karp接受美国《时代周刊》采访时说，“俄乌冲突，很可能是地表最后一场主要发生在物理世界的大规模战争……以前，战争是控制物理世界的斗争，而未来的‘虚拟战争’，则是算法之间的冲突”。
战场上，算法的“电子眼睛”“机器大脑”和“隐形之手”很大程度上正在取代“人眼”“人脑”和“人手”，算法的先进性决定着军事系统的自主性和“聪明”表现。人工智能执行战术细节任务，人的作用则向战略规划、意图生成和跨域协调靠拢，就如同此次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的“绝对决心”行动那样，白宫发号施令，三角洲部队一锤定音。
毋庸置疑，将更多的工作交给人工智能，能明显提升效率，胜利的把握大大增加，但其中隐含的技术风险与伦理风险，特别是挑战规则的风险愈发引起世界的高度警惕。
毕竟，大国的“大”，不仅体现在强大的武器装备上，还体现在维护世界和平的强大意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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